印象派的畫作應該是大部分人都會喜歡的風格,那種柔和的氛圍,真的會讓人有一種心情放鬆的感受。
這次為了慶祝奧賽美術館建館四十週年,館方特別推出了特別企劃,將遠從倫敦國家美術館、波士頓美術館的巨作聚集在一起,舉辦了《雷諾瓦與愛》主展以及他的珍貴手稿特展。除了精彩的展覽,現場還舉辦了許多關於雷諾瓦畫作的專題講座。抱著期待的心情,我早早訂好了票,準備帶著全家人一起走進這位法國印象派巨擘Pierre-Auguste Renoir 的藝術世界。
關於奧賽美術館四十周年
奧賽美術館的這棟壯麗建築,最初是為了 1900 年巴黎萬國博覽會而興建的「奧賽火車站」(Gare d’Orsay)。在 1900 到 1939 年間,它是非常繁忙的火車站。但後來因為火車技術進步、車身變長,這個火車站的月台太短了,進而遭到廢棄。它曾變成郵件中心、甚至差點被拆除改建為現代飯店。直到 1970 年代,法國政府才決定把它搶救下來,改建成一座博物館。
作為博物館:1986 年 12 月才正式開幕
經過多年的改建,這座由火車站變身的國立奧賽美術館,是在 1986 年 12 月 1 日由當時的法國總統密特朗(François Mitterrand)主持開幕,並在當月正式對公眾開放。今年2026 年,正好是它開幕滿 40 週年(1986–2026)。
所以,這次館方才會如此隆重地在全球(英國、美國)各大美術館借畫作,就是為了慶祝這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「四十歲生日」。
但是在 1986 年以前,這批印象派的國家館藏主要是集中在羅浮宮旁邊杜樂麗花園內的「國立網球場現代美術館」(Musée du Jeu de Paume)。一直到 1986 年奧賽美術館落成後,這批畫作才集體搬到奧賽美術館。
展前功課:原來「印象派」曾是一句挖苦的話!
在進行名畫賞析之前,當然也要了解一下畫家的背景以及當時的時代。坦白說,以前我從不會特別去思考「印象派」這個名字是哪裡來的,總以為是他們自創的。事實上,這個名詞原來是一位藝術評論記者在報紙上的貶抑之詞呢!當時他看了雷諾瓦和朋友們的第一次在1874年時的獨立聯展後,認為畫作朦朧模糊、不切實際,所以嘲諷這幅莫內 Monet的《印象·日出》(Impression, soleil levant)作品,說是根本只是沒畫完的「第一印象」。
沒想到這篇文章登出後,雷諾瓦和他的朋友們反而很喜歡這個名字,索性就自我調侃地接納了它,從此正式叫做「印象派 impressionnisme 」。在法國著名的藝術雜誌《Beaux Arts》的網站上也有相關的專題介紹,甚至還做了一個聲音劇場呢!做成了像廣播劇一樣的語音故事。聽著裡面的音效和旁白,真的能感受到當年那群藝術家打破傳統時的叛逆與激盪,看完展再聽特別有共鳴!
畫家Renoir 的一生最讓我深刻的是在他的晚年,不因為類風濕性關節炎造成的雙手變形,而放棄畫畫,反而將畫筆綁在手上,使用手臂的動作來繼續作畫。人們常說,雷諾瓦大概是歷史上唯一一位從未畫過任何一張悲傷畫作的大師。無論是年輕時的清苦,還是晚年病痛的折磨,他的創作哲學始終如一:「Pour moi, un tableau doit être quelque chose d’aimable, de joyeux et de joli, oui, joli ! 對我來說,一幅畫應該是可愛、歡樂且美麗的。沒錯,就是美麗!」ㄧ生都在用畫帶給人們愉快的感受。

L’exposition principale : « Renoir et l’amour. La modernité heureuse (1865-1885) »
這場展覽的核心理念,是要證明在雷諾瓦眼中,現代生活可以是明亮、歡樂且由「愛」所引導的。所謂的愛指的是浪漫的愛情,慶典的熱愛、朋友間的情誼、對大自然的眷戀,以及人與人之間的親密默契。他的畫作捕捉了當時巴黎現代社交的場景:露天小酒館(guinguettes)、大眾舞廳、戶外場景和林蔭散步。


Renoir Dessinateur 手稿素描展
展場呈現了他從最初的動態觀察、線條稿、顏色構圖,最後才走向真正油畫成品的完整軌跡。那一層又一層堆疊的作畫技巧,讓我深深體會到:當我們驚嘆於別人的神來之筆時,那絕非憑空出現的運氣,而是無數次經驗累積、畫了又畫、改了又改的最終成果。
這裡更讓我體會到,當你在看別人畫得很棒的時候,那不是隨來之筆,那是經驗累積、畫了又畫、改了又改的最終成果,不僅如此,觀察是畫畫最重要的一部分。
我們今天已經太習慣「喀擦」一聲就能定格瞬間的數位生活,很難想像以前的畫家為了「抓住那一秒」需要付出多少心力。在 19 世紀中後期,攝影技術雖剛誕生,但照相機極其笨重,模特兒必須維持幾分鐘一動也不動,根本沒有辦法捕捉活動中的街景、舞會或波光粼粼的塞納河。
在這種照片派不上用場的年代,雷諾瓦和他的朋友們全憑真本事來掌握瞬間:
當雷諾瓦在舞會或塞納河畔時,他會用短時間快速在紙上用炭筆或鉛筆勾勒出人物動作的「重心」和「線條」(例如:一個轉身的角度)。 把看到的色彩和光影瞬間記在大腦裡。像《煎餅磨坊的舞會》時,雖然畫面看起來像是一秒鐘的快照,但其實那是雷諾瓦在大腦中組合了無數個在現場觀察到的瞬間,,請朋友們幫忙擺著讓他畫,再回到畫室後憑記憶和速寫加工出來的。前前後後花了半年的時間。

以前的顏料是粉末,要在畫室現磨,管裝顏料發明後,畫家才能背著畫架到戶外作畫。他們使用管樁油畫顏料是當時最方便的方式 在這種時候,不畫是細節(不畫眼睛、不畫鈕扣),而是只抓「光影」和「顏色」。他必須在太陽下山前的這兩三個小時內,把光影的位置「定格」在畫布上。這種現場畫好的「色彩筆記」,就是他回家放大創作時最重要的依據。

在現場感受,回畫室擺拍: 比如拍《船上的午宴》時,雷諾瓦雖然在塞納河畔的餐廳陽台構思、畫了草稿,但要完成這幅巨作,他不可能讓十幾個人天天在那裡不吃飯陪他畫。
於是,他把這群朋友(包括他未來的太太阿莉娜、畫家朋友卡耶博特等)請到他位於蒙馬特的畫室裡,讓他們擺出和當天一模一樣的姿勢。因為是朋友,大家可以一邊聊天、喝酒,一邊當他的「真人定格相機」,讓他能仔細描繪衣服的皺褶和臉部細節。

以前的畫家不是「拍」下現實,而是「創造」現實。
在《雨傘》或《船上的午宴》中,看似雜亂、自然的動態,其實每一個人的位置、眼神的對視、甚至是雨傘交錯的角度,都是雷諾瓦像電影導演一樣,經過精密設計的幾何構圖。他利用這種視覺引導,讓看畫的我們產生了「這是一張抓拍照片」的錯覺

這三幅有名的畫作終於聚集在一起了!
《船上的午宴》(Le Déjeuner des canotiers, 1881)
這是從美國華盛頓菲利普美術館罕見借展而來的傳奇作品。描繪塞納河畔一家餐廳陽台上,一群朋友在划船過後放鬆聚餐、調情的歡樂場景。一家叫做Maison Fournaise 現在叫做印象派島嶼 在巴黎的郊區
前景左下角正抱著一隻小狗玩耍的年輕女子,就是雷諾瓦當時的摯愛、後來成為他妻子的阿莉娜。整幅畫充滿了美酒、笑聲與流動感,非常的法式,雖然看似是隨意的聚餐,但其實每個人物的眼神對視、杯盤的擺放,都是雷諾瓦像電影導演般精密設計出來的幾何構圖。

《煎餅磨坊的舞會》(Bal du moulin de la Galette, 1876)
這是奧賽美術館自家的鎮館之寶。畫中描繪的是巴黎蒙馬特一個星期天下午的露天舞廳,畫裡的人全都是雷諾瓦現實生活中的好朋友和模特兒。
這就是雷諾瓦最著名的「斑駁光影(Lumière tachetée)」,是捕捉流動光線的最高境界。有趣的是,這幅畫在當年是被藝術保守派罵翻天!因為當時的人們習慣了完美平滑的古典畫法,無法理解雷諾瓦是多麼超前地用畫筆捕捉了風吹樹葉時、光線閃爍的物理瞬間。當時的評論家一近看,發現畫中人物的臉上五顏六色,就嘲諷那些光影看起來像「皮膚病」,甚至以「屍體上的斑點」來形容,憤怒地指責雷諾瓦是在醜化人類。然而,熬過了那個保守的時代,過了一世紀之後的現代,他才是真正被載入史冊的頂尖美術大師呢!

《雨傘》(Les Parapluies, 1881-1886)
從倫敦國家美術館罕見借展而來。描繪巴黎街頭下雨時,人們紛紛撐起藍色雨傘的忙碌場景。這幅畫最傳奇的地方,在於雷諾瓦前後畫了整整五年。
仔細對比畫面右側抱著圓圈玩具的小女孩和母親,她們是用早期印象派那種柔和、毛茸茸的筆觸畫成的;再看看畫面左側那位提著籃子的年輕女工,她的臉部與雨傘輪廓卻非常清晰、立體。這就是雷諾瓦去義大利旅行後,重新找回對「線條與手稿素描」的執著的最佳證據。


孩子們的視角:最棒的藝術素養教育
搭配著語音導覽,符合小孩版的,讓他們更可以有清楚的作品說明,加上找一找的小遊戲,他們聽的津津有味。
每次看完展覽後,我們全家人最愛的儀式,就是一起討論展覽的內容、當下的感受,以及每個人最喜歡的作品。讓他們知道如何表達與解釋也是很好的訓練。
兒子最喜歡這幅Le Déjeuner des canotiers《船上的午宴》。他說:喜歡那種大家聚在一起,聊天、吃飯、跳舞的氣氛,很溫馨也很快樂。在法國,由於葡萄酒、開胃酒文化,常常會比較喜歡請朋友家人在家吃飯,這樣大家可以吃喝無憂無慮,。小孩就是喜歡熱鬧,趁機問這週末 有沒有什麼朋友要來家裡呀
女兒最喜歡幾幅跳舞的畫作。她說:因為我喜歡跳舞,所以對這些特別有感覺,而且畫的很生動。讓我有想一起跳的感覺。
這次讓我驚艷的是手稿的作品,那些密密麻麻的素描與顏色構圖,我們看到了做一個畫家所需的極大耐心。。這也是我們趁機教育小孩的好時刻,世上很多事情,都不是我們第一眼看到的那麼簡單;在漂亮的成果背後,往往有著無數我們看不見的努力與心血。
這次是一趟很有意義的藝術之旅。正因為我自己平常也拿著畫筆在畫畫,在展場看著大師每一項作品的用心時,那種心領神會的感觸真的特別深刻。僅管AI時代的來臨,有了AI可以詢問任何資訊,但自己記錄下來才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。
法國《Beaux Arts》雜誌聲音劇場專題
Renoir et l’amour
La modernité heureuse (1865-1885)
時間:2026/05/17-2026/07/19
地點:奧賽美術館 Musée d’Orsay








